编者按:近日,《陕西画报》2026年第3期刊发我校版画系刘益春教授专访文章《一把刀,一块板,不急,不怠,不停——刘益春的木刻之路》。从江南到长安,二十余载扎根三秦,刘益春以拳刀为笔、梨木为纸,带领学生走遍唐十八陵沟沟壑壑,在一刀一凿间完成文物抢救与艺术转化的双向奔赴,打通考古学术与版画创作的边界,用 “慢就是快”的坚守诠释了新时代西美人的治学之道与文化担当。具体内容如下:

一把刀,一块板,不急,不怠,不停
——刘益春的木刻之路
导语:
木刻艺术的魅力,其实就藏在“刻苦”这两个字里。从落刀、镌刻,到最后的拓印,每一步都得沉下心、用足力,容不得半点敷衍。刻苦,是版画最朴素的底色,也是这门手艺独有的品格。

刘益春2020.11《唐建陵残存石刻图》138×69cm木刻
刘益春的《唐建陵残存石刻图》,刀法立意风格区别于初唐的雄健和晚唐的沉穆,尽显岁月沧桑
刀刻山河意,木载岁月情。三秦大地文脉绵延,深厚的人文居蕴滋养出源远流长的木刻艺术传统。历经时代流转,这份艺术底蕴代代承袭。西安美术学院版画系六十余载薪火相传,一代代版画人接续耕耘,老一辈艺术家奠定根基,中青年骨千守正纳新。众人怀揣文化热忱,不断革新创作思路和艺术新境,以刻刀抒怀、以刀笔寄情,在时代征程里雕琢出独树一帜、意蕴悠长的陕西版画风采。西安美术学院版画系副主任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陕西百名青年文学艺术家、三秦英才刘益春,正是这群版画艺术坚守者中的中坚力量。
走进刘益春的版画工作室,总能感受到一份专注而沉静的创作氛围。他端坐于工作台前,面前是一块打磨得光滑平整的梨木板,身后围拢着几位求学的年轻人,众人屏息凝神,目光齐齐落在刀锋之上,耳畔只有刻刀与木板触碰的细微声响。工作台上摆满各式中国传统木刻拳刀,以及他亲手改制的工具,这些工具多源自木雕等手工艺门类的器具,在反复使用中逐渐形成适合自身的形态,朴实而趁手。只见他右手紧握一把用胶带厚厚缠绕的拳刀,沉腕发力,一刀落下,细碎的木屑如雪花般轻轻卷起。刀刃循着底稿缓缓前行,留下利落清晰的线条,运刀速度不快,却每一笔都笃定扎实,作品的轮廓在一刀一凿间渐渐清晰。遇到需要深凿刻画的部分,他便拿起一把周身坑洼斑驳却用起来得心应手的木槌,轻轻敲击刀尾,力道穿透木板,入木三分。刻罢,他轻轻吹去木屑,指尖轻抚过刀痕,转身向学生们细细讲解:“木刻创作讲究手感均匀,线条的粗细、画面的明暗、肌理的层次,全靠刀工的深浅、疏密与角度把控,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。这门艺术从无捷径,只有一刀一刀慢慢来,慢就是快,急不得。”
到了拓印环节,刘益春的操作依旧严谨细致。调墨、滚墨,他手持滚子在玻璃板上反复滚动,直至墨层薄厚均匀,再将油墨均匀滚印在木板凸起的线条上,凹痕处不留一丝余墨。随后轻轻覆上宣纸,轻吹一口气,待纸张自然服帖后,再用拓包由轻到重按压、均匀拓印。当他缓缓掀起宣纸的那一刻,一幅线条极简、气韵昂扬的作品《马上有风》便跃然纸上,以朴拙线条构成,尽显精神。

刘益春2020年9月4日《唐建陵残存石刻图》刻制细节
这正是木刻艺术最独一无二的魅力:区别于国画的笔墨晕染、油画的色彩铺陈、素描的线条勾勒,木刻是“刀与木的直接对话”,每一刀落下皆无法修改、无法重来,线条的深浅、肌理的粗细、画面的明暗,全靠创作者腕间力道、运刀角度、下刀节奏精准把控,没有试错的余地,更无敷衍的空间;它也区别于数字绘画、印刷图像的复制感,每一幅作品都是不可复制的孤品,有着其他美术形式无法替代的质感与力量。
刘益春是浙江嵊州人,江南水乡的浸润,赋予其作品轻盈灵动的气质;扎根陕西二十余年,又让他的艺术兼具西北的雄浑气象。这种南北交融的艺术导向,源于早年一次触动初心的艺术邂逅。在中国美术学院求学时,他随导师赴陕开展周秦汉唐艺术考察,首次直面汉唐石刻的雄浑厚重与质朴刀痕,深受震撼,毕业后他进入西安美术学院版画系任教,自此与长安深深结缘,将艺术生命扎根于关中历史文化的沃土之中。

刘益春2026.《马上有风》版画刻印过程(马佳摄影)
唐十八陵沿关中平原北缘分布,历经千年风雨侵蚀,石刻风化残损问题日益严峻,对这一文化遗产开展抢救性记录已迫在眉睫。正值学院提出“四大传统”学术建构之际,周秦汉唐艺术传统被纳入重要研究与教学语境,版画系率先开始周秦汉唐文化考察课程,刘益春和他的同事们精心规划路线、实地踏勘,采集素材,指导学生如何观察石刻细节,并结合文献古籍资料进行现场摹写,探索如何将帝陵石刻的厚重质感转化为木刻版画艺术语言。二十几年的坚持,他带领学生跑遍了唐十八陵的沟沟壑壑,寒来暑往,从不停歇。不仅将自己变成了地道的“走陵人”,让学生在广袤的田野中内心升腾起对文化自信的深刻理解,也为版画创作埋下深厚的文化根基。
与此同时,在学术研究方面他撰写《唐浮雕〈昭陵六骏〉图像转换研究》,梳理碑刻、工笔、木刻等不同载体下的昭陵六骏作品,剖析各类艺术语言的差异与传播逻辑,为石刻艺术向木刻语言转化构建了专业方法论。在此理论支撑下,刘益春创作了《关中唐十八陵残存石刻图》木刻组画二十余幅。在具体实践中,他以刻刀为语言,创新性地结合卫星地图、历史资料与实地考察成果,并借鉴传统碑帖版式,以古代舆图全景视角为基础,将石刻的现存状态、形制、纹饰与岁月痕迹转化为兼具文献性的木刻图像。
作品在多层次的图像组织中,还原唐帝陵历史风貌,将散落田野的石刻纳入画面,既镌刻出石刻风骨,也抒写了关中气韵,使作品兼具艺术表现力与历史实证价值。在这一过程中,实现平面空间与深度空间的有机融合,完成对传统“景观”的艺术再造,让唐十八陵的千年文脉借助木刻版画语言获得新的视觉呈现。

木刻艺术的魅力,其实就藏在“刻苦”这两个字里。从落刀、镌刻,到最后的拓印,每一步都得沉下心、用足力,容不得半点敷衍。刻苦,是版画最朴素的底色,也是这门手艺独有的品格。这种由手工持续作用所生成的力度感与肌理变化,使作品呈现出独特的物质性特征,这也是版画区别于其他图像媒介的重要体现。
一把刀,一块板,不急,不怠,不停——慢,是他的节奏。刘益春正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刻苦坚守中,以刀为笔,以木为纸,一刀一刀地镌刻着历史的根脉,一笔一笔地传承着艺术的匠心。他怀揣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和对传统文化的敬畏,在版画技艺的传承、历史文化的研究与文化遗产的保护之间,搭起了一座对话的桥梁,完成了从艺术传承到文化守护的蜕变。方寸木板间,他正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华彩篇章。
刘益春的版画风格:
刘益春的版画风格兼具传统底蕴与当代实验精神。他追求高度平面化的造型与鲜明的黑白节奏,同时珍视手工刻印与材料本身带来的历史厚重感。其创作不局限于单一版种,在木刻、丝网等语言间自由跨越,以综合与跨界的学院派实验不断拓展版画的视觉边界。
艺术成就:
刘益春创作的《关中唐十八陵残存石刻图》木刻组画有二十余幅,他以刻刀为语言,创新性地结合卫星地图、历史资料与实地考察成果,复刻文物原貌与岁月印记,兼具艺术审美与考古文献双重价值。
刘益春深耕唐代帝陵文化遗产艺术转化领域,风格独树一帜。其代表作《唐帝陵残存石刻图》入选 2019年度首批陕西省艺术创作资助项目。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原副院长、著名唐陵考古专家张建林曾给予高度评价,称其创作集古地图形制、古代绘画表现手法、实地考古发现三者于一体,成功打通了考古学术与版画艺术的边界。
(责任编辑:邢书磊 / 编发:问帼倩 / 资料来源:陕西画报)